一面玻璃,隔绝了两个慕烟,各自痛苦。
这样盲走下去不是办法。再过不久,他和她很可能会一起死在这片黑暗的林子里。
“慕烟,你太不懂事了……”
他扭过头感受着背上的慕烟,心停了半拍,自己在想什么!慕泽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像一只濒死的鱼,等待死神的审判。
黑暗里,亮起一抹光。
“烟烟。”慕泽提着手电筒冲到她面前,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妹妹别怕。”
慕泽简单清理了一下,将慕烟靠在石壁上,堆起干草枯
灰白的眼里立刻点燃一簇星火,他声音颤抖,“太好了,烟烟。”
无助的绝望席卷了她,又冷又痛,脑袋发晕。
她举起老旧的诺基亚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她想去拥抱她,拥抱另一个自己。
慕烟这一跤摔得实在狠,往坡下滚了好几圈。
两人都浑身湿透,路越来越难走,鞋子里灌满了泥水,岔口处甚至有塌方。他想了想,往西北的高地走。
“吵死了,慕泽。”
时至黄昏,慕烟依旧没回来,慕泽等不了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冒着大雨跑进了山林里。
少女赤着脚跑远,任凭他独自陷入这比炎夏还难解的煎熬里。
慕泽蓦然停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她艰难地睁开眼,朝着声源方向转头,她看不清来人。
“啊——”光顾着上面,没注意脚下。
幼儿园的雨天,只带了一件雨衣的梁薇,将它穿在了慕泽身上。
小学三年级,她和慕泽一起去村口的杨梅树上摘果子,她和慕泽一起从树上摔下来,挨骂的是她。
她想放弃了。
“妹妹……烟烟,妹妹……”
海城本就有泥石流的受灾史。这种天气,他不能留她一个人。
慕烟的脚走不了路,慕泽背着她,在黑暗的山林和大雨里步履维艰。
“烟烟妹妹,不要丢下我……”
何况,他看着远处的电闪雷鸣——她怕打雷。
天色越来越暗,临近天黑,慕烟心里越来越慌。跑进山林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迷路的。
初中的家长会,慕连海不在家,梁薇出席,和老师交流了一晚上慕泽的学习,只字不提她的情况。
她看见那个小女孩,用尽全力讨好却不得其果,于是日渐沉默。
梦里,她被隔绝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之外,像个局外人一样审视自己十五年来的生活。
夏日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上一秒烈日当空,下一刻便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慕烟疼得难受,没有回应他,身体无意识地缩了缩,“你怎么来了?”
她看见她孤孤单单长大,看见她偷吃原本属于慕泽的草莓,入口却酸涩无比。
“是不是很痛,哪里还受伤了?”他抱着她,眼眶发红。
一起死,也挺好。
“嘶——好疼——”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挣扎地动了动,手臂上和腿上全是被刮擦的伤痕和沾染的草叶泥土,衣服也被雨水打得潮湿,她试着起身,发现脚好像扭了,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烟烟妹妹,再坚持一下。”
于是她拼命地敲打,企图砸碎面前的玻璃。可即便她砸得双手鲜血淋漓,依旧无人回应。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不能不来。
失而复得,人间至幸。
慕泽感觉到她的动作,心狠狠抽了一下,“你在这里。”
手电筒很快没电,慕泽打开手机里的灯,发现手机也只剩一格电。
到了下午,雨越下越大,天河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一样地倾泻人间。
朦胧之际有人在叫她,急切、焦惶。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慕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冗长的雨夜里呆了多久。昏昏沉沉的,一一次又一次陷入梦境,都是那些被忘记,被忽视的细枝末节。
因为地势高,洞穴内的草木还算干燥,里面零星散落着几片鸟的羽毛和驴友剩下的食物垃圾,幸好,这里并未收到狂风暴雨的侵袭。
她一直觉得慕泽是不喜欢自己的,他对她处处照顾,不过是因为那该死的责任感。那个家,没有人爱她,没有人需要她。
海城地处丘陵带,西北高地常有不少奇异的洞穴,这些年吸引了不少驴友。
他提了提背上昏沉的女孩,继续往前走,终于找到一个挡风阻雨的洞口。
他不敢大动,看着她满身狼藉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来不是个好哥哥,他努力想保护她,爱她,却无形中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了微弱的响动。
“慕烟,这是小泽的,你别动……”
还有,……
“你一个女孩要这么干嘛,给小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