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崽犹豫地垂眸,看着这玉瓷瓶。
“还能坚持吗?”哪吒像僚机似的伴飞在侧,掏出一瓶丹药来,“我师父炼的,虽然比不上太上老君,但吃着还不错。”
温暖的灵气瞬间入口,顷刻入体,提供了一股后继的力量。
云都在他身下,黑沉沉地堆积成山。
政崽每句话都记得。
“稷比黍成熟得要晚些,若非战事与疫病,正是收割的时候。关中稻谷种得不多,不过我觉得稻米的味道比稷和黍都要香……”
“稷?”好熟的字。
“你生什么气?” 哪吒惊讶,“我们三番两次前来相助,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气势汹汹的?这是哪家的道理?你们龙族都这么无礼吗?”
畅快淋漓,驰骋天地,迎面而来的风与甩在身后的雨,都随他心意而动,受他主宰。
手办把丹药倒出一颗来,怼到玄龙面前。“吃不吃?”
“还真是诶,庙里的泾河龙王是白色的。”
而那土地之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谷穗。
李世民喜欢吃甜的。
枯谷逢春,死而复生。
仿佛世界下一刻就要毁灭,所有人都脱离世俗的一切,灵魂与这潮水共振,随着波涛奔腾,肆意放纵。
“好大好漂亮!”
哪吒经验丰富,忽隐忽现的,用云层做掩盖,没有在百姓面前暴露自己。政崽不会这个,体型太大,难免暴露了。
“是不是颜色刷错了?正好旧的已经丢了,咱再雕个新的吧,就照这个模样雕,还怪好看的咧。”
他就是风雨,风雨就是他。
前世的记忆太稀薄,但李世民有教过他。
“这是去年的稷,今年的还没来及收。稷用来煮粥很香。”李世民舀起一勺小米粥,香香润润的米油如一层膜,水汪汪的,喂给幼崽吃。
农人的泪水与雨水模糊在一起,他们跪倒在田地里,颤颤巍巍地捧着新活的谷穗,诚心诚意地拜倒。
“龙王好像在看我。”
“压根不是一个龙王吧?你们看,颜色都不一样。”
“那不是前几年捐的善款,新刷的漆吗?”
哪吒重音落在“河神”两个字上,从左边飞到右
“阿娘!阿娘你看!我们的粟活了!今年有粮食吃了!”
哪吒指引他,往被蜚糟蹋的路线而去。
“苍天有眼呐!”
政崽艰难地抬了抬头,天空依然是一碧如洗的色泽,万里无云。
他就学哪吒,把云降得低了些,很专心地去看。
金黄、饱满、弯弯地垂成月牙,像数不清的猫尾巴。
“是龙王显灵了吗?快拜一拜,愿今年风调雨顺。”
政崽不知不觉,越飞越快。
一千里的泾水,竟这样被他所控制,欢呼雀跃,河水暴涨。
“不管怎样,拜一拜总没错。”
“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河神,我不太懂。”
“黍适合蒸着吃,或是加枣栗煮成甜粥,黏糊糊的,我小时候喜欢吃。”
感觉是可以吃的。政崽张嘴,用一种能把哪吒整个吞掉的气势,吸收了那颗丹药。
“噤声!一点也不尊重!”
政崽自己看不见眼睛长啥样,只忙着从云上探头探脑,注视那些枯死的树木和衰败的谷子。
金色竖瞳宛如美玉雕琢,中间要更深邃,好似黄昏被阳光浸透的湖泊,明灭着昳丽的光彩,令人屏息。
和现在的他一比,哪吒迷你得好像手办。
这样的情景,莫名让人感到很兴奋。
“三太子这是什么意思?”泾河龙王气愤地冒出水面,腾空而起。
,噼里啪啦。
降雨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他也很高兴看见田地里金黄金黄的,但他的灵力却耗得很快。
拜归拜,说闲话归说闲话,既虔诚又碎嘴子。
各种各样的虔诚祝祷声在水色中连成一片,可是政崽没有精力去听。
雨云沿着泾水逆流而上,越发吃力。
眼看自家地里的谷子都活过来了,乐观的老百姓就自发凑一块,叽里咕噜起来。
雨水泼洒在衰草连天般的田地里,那惨败的灰黄色肉眼可见地褪去病态,干裂的土地变得平整。
可是他没有办法,从这个高度去辨认,这些还没有盛在碗里的食物。
大大小小,青青黄黄。
他不太分得清,那些谷子都是什么和什么,只知道都是能吃的。
低头,泾水在暴雨中翻涌。波浪一层一层地翻叠过来,犹如千军万马,白色浪花滚滚,反复涌着正弦余弦的函数。
……
“可能是不想挨打吧,都打了龙王好几天了。”
“这是稷。”
“到底是谁无礼?他在夺我泾水的权柄,莫非三太子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