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警察局里,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员来来往往,偶尔会来个凑热闹的,停在他面前问一句“学生,你怎么了,被什么人打了?”他只是摇头,不说话。
梁时理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被打破的嘴角,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负责他的警员拿着几张表走了过来,说话语速很快,我们联系你父亲了,但没接电话。你母亲呢,不在国内是吧。行,马上你班主任来接你。我手里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你现在把这个表填好,我等下过来拿。
男人把一张登记表和一支圆珠笔放在梁时理旁边的椅子上:“写清楚点,把时间地点和经过都写上。别漏。”
班主任来了,扫过梁时理肿起的左眼和裂开的嘴角,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说:“先跟我走吧。”
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
车内,班主任低头插钥匙点火,车子发动。他问:“你把他们几个的名字都报上去了吗。”
他沉默地点头。
良久,老师长叹了一口气,拐出警局那条窄路,汇入主路车流。
“时理啊。”他语重心长般地开口,“上次金勋大的事,学校为什么处理得那么快,你知道吗。”
梁时理没应。
“不是因为你那点伤。是因为有人递了话,是上面的人。”老师瞟了他一眼,“那种程度的小打小闹,放在别的学生身上,顶多就是写份检查。能闹到劝退的,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比你更想让那孩子滚。”他自问自答,“这次你不经过学校,直接报了警,我实话告诉你,你这顿打,白挨。回执单也会发到学校,可那几个人今天为什么没来警局,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报警的事已经传回学校,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又是你出事了’。”
“学校最怕的不是学生被打死打残,是事情传出去砸了辉元高的招牌。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压回学校内部消化。最后的结果,也就是那几个孩子各写一张检讨,什么社会服务,什么停课,做做样子。”
“但是你呢?你会被叫去谈话,问你为什么要绕过学校直接报警。委员会的那些人会很和气,很体谅你,然后劝你签一个不再追究的协议。你不签,有的是办法让你家长替你签。”
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班主任偏过头,少年的半张脸隐在Yin影里,始终沉默。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但在这个社会,错了的人,不一定受罚。
“你明白我意思吗。”
后座安静了很久,久到老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旁边传来声音,又低又哑。
“老师。我明白的。”
车停在他家巷口,老师熄了火,没有立刻开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时理,你撑过这一年。等明年十一月考完试,考个好大学,就解脱了。他们那些人,以后跟你不会再有关系。”
梁时理没应声,轻轻点了点头。
老师又交代了几句,说学校那边会给他办一周的病休,让他在家专心养伤。又说他家长那边学校会继续联系,有消息会通知他。梁时理都听着一一应下,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力气提起来了。直到老师说“课程笔记我会让班长给你送来的”,他忽然动了一下。
“可以让其他人来送吗。”
老师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行,你要让朋友来送吗。”
他点了下头:“嗯。”
“哪个班的学生。”
“不是。”梁时理抬起眼,“是韩修允同学。她知道我家在哪里,麻烦您把作业笔记交给她吧,谢谢您。”
车内安静了几秒。老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学校要是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
周一,气温骤降,令人心烦意燥的夏天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但韩修允并没有感到开心,新的一周刚开始就被老师喊到办公室私谈,但因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实在太多了,她完全不知道是哪件被抓包了,现在那颗心脏都快跳出去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最坏结果,准备老师一开口就先装乖。但班主任只是从一堆教案里抽出一只米色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班主任说,“梁时理同学的课程笔记。他请了一周病休,这是他接下来几天要补的各科内容,你辛苦一下,把这些送到他家去。”
韩修允愣了一下,这不是班长该干的活吗,为什么不是李祐赭去送?不过,让他去送也是在不安全,但更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她送啊,不会是老师发现了什么吧?
班主任说:“梁同学特别跟我提了,说让你去送,他说你知道他家在哪里。”
点名要她去,什么意思,她看起来很像跑腿的?还是他有什么话不方便在手机上聊,非得让她去一趟。
“我知道了。”
班主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