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笛醉中吹。
郭南绮脸上的笑意敛住了。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萧照, 似乎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半晌,她才像看到什么奇观似地?嗤笑:“我还以为南梁王世子有什么与?众不同?,原来也只是庸碌怯懦的俗人!”
“你是以为我要借你的手去铲除异己吗?”
她扬声诘问, 冷笑连连。
“你说什么不畏惧为殿下?杀人——萧世子, 倘若杀掉一人会有万一的可能?,使殿下?与?你离心?, 你便绝不会去做。”
“看似情深意重,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道貌岸然。”
“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言,对殿下?一往情深, 就该设法成全殿下?为皇者的万世功勋。”
“你就该——杀了薛氏一族!”
她语调森冷, 字字沁出?冰凉血腥气。
“……”
萧照确实没有料到,她所指的杀人竟然是薛家。
郭南绮的声音却又忽然温柔下?来:
“殿下?顾念血缘亲情, 薛氏一族的存在却拖了殿下?的后腿。”
世族与?皇权此消彼长,在世代的姻亲中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世族扶持流淌着世族血脉的天子,天子以权位回馈世族, 虽然许许多多的世族没落,但又有许许多多的世族崛起。
世族还是世族。
世族占据了职位、土地?、人口?,民脂民膏取之尽锱铢, 将天下?无形中分?割得支离破碎。
一位天子想?建功立业, 就必须将世族这块腐朽的血rou挖出?来。
商矜掌权以来对世族的态度始终强硬, 这些门阀们一退再退,似乎马上就要退出?政治的舞台, 但那也只是“似乎”——薛氏世代公侯妃后,是数百年来最?不可撼动的家族之一,又是清河公主的外家。清河公主掌权时,亦是尽心?辅佐, 没有半点疏漏。
谁能?撼动这样?的一个家族?
哪怕是商矜本人都不行。
薛家倾塌,天下?马上会传遍清河公主忘恩负义、鸟尽弓藏的名声。
因为薛家没有对不起商矜的地?方。
朝堂争斗无情,但争斗下?的人却不能?无情。
“若非我乃殿下?臣属,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断定为殿下?授命。今日我根本不会在这里与?你多言。”
郭南绮深深地?注视着他。
“萧世子,你与?我们不同?。”
“你比我们更应该知道殿下?心?有丘壑。”
“你应该成全他!”
………
“你心?神不宁。”
商矜在第三次看过萧照的神色时,冷不防开口?。
“南绮辩才极佳,性情也非同?一般。倘若她说了什么,不必在意。”
商矜慢慢地?说道。
“因此我本不想?你去单独见她,只是我想?你终究还是得见见她。”
他抬起手,一枚玉质令牌悬在指尖。
上刻一组相伴相生的玄鸟,饰以十二章纹。
“控鹤司的前身乃皇家密探,历来直属天子,由皇后亲自司掌。”
这是自高?祖时期便传下?来秘而不宣的规矩,帝后同?心?一体?,天子在明,皇后在暗。
因而天家娶妇向来不太在乎出?身的,只要两人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就算出?身乡野又如何?只是世家势大、天子势弱,皇后非得出?身名门,才能?坐镇中宫——本朝也不是没有天子的糟糠之妻被权臣一杯鸩酒毒杀的先?例。
故而大部分?世家推举的皇后,都并?未掌握控皇室密探的权柄。
薛皇后是世家女中的例外。她甚至比先?帝更早嗅到权势的气息。
再则,先?帝刚登基时意气勃发,没有和薛皇后走到后来两看相厌的境地?,给了所有皇后该有的尊荣。
后来薛皇后薨逝,号令皇室密探的权柄未被收回皇帝手中,而是传给了商矜。商矜将密探改制重组,才有了如今的控鹤司雏形。
在他掌权的多年内,控鹤司的架构被进一步完善,渗透到这个庞大朝廷的方方面面,令人讳莫如深。
他将令牌交到萧照手里。
“我不知道你将来做不做得了皇后。”他说到这里微微勾唇,戏谑自眼中一掠而过。
“但你我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权势富贵,生荣死哀,我有的一切都分?给你。”
“所以南绮说什么你都不必听,让她听你的就可以了。”
商矜垂眼笑了下?,神情温和平静。
“殿下?要分?给我的,仅仅是权势富贵吗?”
萧照忽然问。
“我已经同?你说了——生荣死哀。何必再问呢。”
“如此自然是最好。如此才最?合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