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下了暴雨,诏狱内比平日更加chaoshi闷热,而在巷道最末却有一间牢房干燥凉爽,当皇帝涉足时,被关在监牢里的那人也仅仅只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垂下脑袋。
罪人谢宴,结党营私、豢养私兵、勾连外族,图谋逆反,桩桩件件,皆足以令其万死难辞。然天子仍愿召见,可叹即便是皇家却尚有亲情。
将军于城楼上大喊,“圣上特赦!凡弃械归降者,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军心溃散。谢宴尚未回神,他身侧之人已目露凶光,手起刀还未落,便被一柄箭矢横穿了心门,未及喘息,十六卫禁军如天兵骤降,将谢宴死死擒住,押入诏狱。
捷报从边塞传到京城,再快,也是几日前的事情,马蹄哒哒响,一条接一条的捷报,这次送到皇帝手上的是降书,写得字字泣血,说其不自量力,还望陛下海涵,往后绝不再犯。
谢旻令众侍卫在外守候,他推门进去,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谢宴,曾风光无量与皇帝一母同胞的睿王,如今也只是个手戴铁索的阶下囚。
屋内烛光摇晃,昏昏沉沉。谢宴说:“是你逼我反的。”
谢旻不答。
谢宴说:“我听娘亲说,你出生不久,便来了个道士,那道士说你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友,当时父皇与母妃还不信,本想抓了那道士治他一个惑乱君心的罪名,结果那道士一出王府便没了踪迹,好像天上来的仙人一般,自此父皇与母妃都怕你怕得很。”
“可谁料得到,皇爷爷却喜欢你,众多皇子皇孙中,偏你最得他眷顾,他说你像他年轻的时候,他亲赐名,‘旻’,多气派呀,有了天,那其他人便只能是地。因你的缘故,母妃被抬为侧妃,云氏上下与有荣焉,父皇在下,敢怒不敢言。那个时候我远远地看着,才知道天煞孤星原是好事,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最刚克最寂寞,最是孤家寡人。”
“父皇能当上皇帝权因生了个好儿子,我那时多替你高兴,太子算什么,裕王算什么,其他人皆是酒囊饭袋、无名之辈,谁比得上我的阿兄,我想,待我长大,便好好辅佐你。你我君臣,共有千古美名。”
谢宴脸上突绽出一个扭曲的笑,他继续说:“可谁能想到父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母妃与我兄弟二人赶去善安殿,那儿多灰败冷清,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母妃多骄傲的人,怎会一朝落于人下。”
“你还记得吗,当年唐妃遣一个太监来羞辱我们母子三人,你拦在母妃面前,抬剑杀那太监,你说‘我母亲岂能被你这阉人欺辱,目无尊卑纲纪、藐视王法,可杀之’,母妃遮住我的眼睛,可我都看见了,你甩下剑,眼泪淌了一脸,你看母亲,母亲却一直在发抖,于是你也没有过来。我想问,为何你怕,却还要做,和我一起躲在母妃的怀里不好吗,我们是皇子,就算谁死了,我们都不会死。”
“一晃眼,山河大变,父皇怕你,却又不得不倚仗你,前方的捷报来的越多,父皇便越闭门不出,母妃得的赏赐越多,父皇的怒火也越猛烈,动辄打骂母亲,母亲受辱,几次寻死,都被我拦下。我当时就想,你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非得是你呢?还有一次我进屋给他送水,却发现他对着兵败的战报大笑,那一刻,我从脚尖冷到脑门,我当真觉得父皇不是人,可我又能做什么呢?他居庙堂之高,却敢叫十几岁的少年替他赴死。不过还好有你,或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吗?你踩着血来,为你设下的庆功宴被你搅乱,你又在我面前抬剑,我吓得不行,可母妃又不在身边,不过还好,你略过了我,剑指正饮酒作乐的父皇与旧太子。”
一晃十几年过去,故人零落,新土叠旧尘,没人再提当年那些种种。现是盛世,盛世有圣君坐镇,于百姓而言,其余一切都比不过吃饱饭重要。
这是帝王的过去,他死后自有人来评说,而当他还在世时,无论何人都必须保持缄默。
谢旻道:“林子君与他腹中胎儿无辜。”
“无辜?他无辜吗?!你居然还记得这个贱人!”谢宴猛然站起,他欲羞辱一个人,便要将他心中最好的东西踩烂,以此证明帝王不过如此。
谢宴大笑,“你以为为何你行踪总会被父皇知道,你的计划为何败露,你的伤从何而来,哦,你可知……可知当年越城,几千将士平白无故坑死,他们的冤魂要去找谁索命?!!是我劝父皇给他一个了断,下去偿命。难道他真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他与我一同笑你,笑你痴傻,笑你为何与那群贱种同吃同喝,你竟将自己的干粮让给他们,你以为他们就会感激你吗?不!他们只是一群未开化的疯子、傻子!泥地里的东西,死了就死了,难道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吗!!”
“一枚棋子,一个做了那么多恶事的人动了真心,可悲吗?可笑吗!他知父皇要杀他,忙不迭跑出京寻你,可你自身难保,又做的了什么呢?十载相伴,三载夫妻,他竟也怕你,不敢坦白交心,不过也是,他怎么敢说?他为人矫情自饰,既不孝君父,亦不忠心于你,照你而言,杀了此人,不足为惜。”
谢宴越说越激动,可他如此激